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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好，我是杜红英，是表弟，好，我知道了，我们马上就出发……”
看着杜红英挂电话，高志远问谁呀？
“表弟打来电话，二姨快不行了。”
“那我们赶紧去看看。”
“嗯，我打电话给小叶来接我们。”
虽然高志远不服老，认为自己的车技也很好，但是出远门杜红英一律让司机小叶开车。
这家伙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，嘴可以硬，骨头是真硬不起来了。
更何况年轻的时候受了不少的伤，一到换季的时候各种不爽。
别看白天精精神神的，夜里睡得也不安稳，时不时的要哼哼出声。
问他哪里不舒服，他又说没事儿。
杜红英知道这男人从小到老都保持了硬汉的作派，从来不喊累喊疼有什么事儿都是自个儿默默的承受，自己咬牙硬扛。
他不喊累，但杜红英心疼他累。
能借助外力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自己受苦受累。
“小叶马上来接我们，还是回幸福居拿点换洗衣服。”杜红英很抱歉的对希希和宁医生道：“我有事儿，不能陪你们了。”
“姑姑，你忙你的去吧，不用管我们。”
“是啊，姑姑，这是我们的家，我们又不是客，不用陪。”
杜宇航也善解人意。
自己好不容易逃课回来玩两天，结果姑姑有事儿要离开，有点遗憾但也能理解。
“姐，您和高哥注意身体。”
宁医生深深的知道接下来杜红英他们面临会是什么：“你们也上了年纪了，熬不了的夜就别熬了。”
“嗯，我知道。”
周家现在还有周贵芳、兰英和周贵安三个长辈。
前几天和兰英视频聊天，看精气神也不太好。
有时候都有点兔死狐悲的感觉，再强悍的人都扛不过岁月这把杀猪刀。
想当年兰英非让自己喊她“英姐”，说话声音洪亮中气十足，走路衣角都带风，现在说话都快没了声音。
而二姨周贵芳已经住进了重症监护室。
都说一辈亲二辈表，三辈四辈认不到，这话放在哪一家好像都适用。
杜红英也只和长辈们有联系，表弟表妹们顶多算是认识……不，歇上几年没见面，一个个变化也不小，见面还不一定认得到。
杜红英和高志远到医院的时候就不知道上哪儿找他们。
“打了电话吗？”
“打了，没人接。”
“可能忙没听见。”
“那我们去重症监护室找找？”
“也好……”
夫妻俩好歹也算文化人，但是一进这大医院就有点昏头转向。
一幢又一幢的大楼，一层又一层的科室，让他们上哪儿找去。
“二姨是什么病来着？”
高志远聪明，先问病症再去找前台问路。
“上了年纪了，什么病都有。”
用兰英的话说，人到了这个年纪就像机器年久要报废一个道理，一个螺丝松了就导致全身都出问题，一检查，检查单子上密密麻麻全是病症；一化验，上下箭头符号标满整张单子……总之，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儿。
所以，这会儿，上哪个科室去问呢？
“志远？红英？”
人群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喊。
“舅舅……”
真不容易啊，在拥挤的人群中看到了周贵安。
“你们是来看你二姨？”
“是呢，舅舅，二姨怎么样？”
“刚才又送进去抢救了。”
难怪表弟的电话没人接。
一家子都焦头烂额了，哪有空接电话。
“你们等一下，我把这个给你舅妈送上去带你们去看你二姨。”周贵安手上拎着的是一盒水果拼盘：“你舅妈也在这儿住院，想吃点水果，我下来给她买。”
“那我们先去看舅妈，再去看二姨吧。”
在抢救，谁都看不了她。
“舅妈，我来看你了。”
这个时候，兰英再也没力气纠正杜红英的称呼了。
叫舅妈就舅妈吧，老了，是真的老了。
“舅妈，咋样啊？”
“哎，都给你说了，周身零件都出问题了，这儿不对劲儿那儿不对劲儿的，从去年开始就没清静过，个个月都要到医院来报到，我这破身子我都服气了。”
“您年轻的时候太操劳了。”
杜红英觉得是那些年接手国营纺织厂当拼命三娘给落下的病根。
“是啊，年轻的时候觉得自己啥都行，那时候就觉得没有什么可以难倒我，只要我想干的就一定能干得成……”
“现在躺在床上了，啥都干不了，连走一步路吃一口饭都是奢侈了。”兰英一声叹息：“人老了还真是没意思。”
“舅妈，不要说这样的丧气话，咱好好养，养好了还是那个风风火火的兰厂长。”
“不行了，不行了，我投降了。”
没办法啊，当年的风光再也回不去了。
“红英啊，你二姨又送进去抢救了。”
这个话题说起来就很沉重。
“周老头儿，我给你说一个事儿，如果我像二姐那样了，你们就不要给我抢救了，抢救回来又有什么用？”
“行行行，不抢救，给你一个痛快。”
“那不是呢，给个痛快少受罪，反正早晚都要走这一条路。”兰英道：“二姐才是受罪得很，那两个娃娃不放她离开。”
“咋回事儿呀？”
“咋回事儿。”兰英冷笑一声：“你二姨这么好的一个人，没想到生两个儿子倒是真“孝顺”。”
不说还好，一说兰英就气得不得了。
“你二姨早些年不是跟着你炒了些房子吗，挣了不少，好像现在手上都还有几十套房，你二姨父走了后也没有遗嘱，现在两个娃儿都在想她手上的财产，昏迷了一周多了，一直人事不醒，医生都表示无能为力了，但是他们就是不让离开，还坚持要抢救……”
抢救的意义就是想让她醒过来说说还有多少房多少钱，都分给谁。
听到这话，杜红英也是一阵心塞。
他们不是因为舍不得老妈走，而是想让老妈走之前将财产吐出来，他们不想打官司闹得难堪，所有的罪只让老妈受。
“我就说你二姨呢，挣这么多钱有什么用？临到老了还不能善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