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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昌平没有抬头，声音闷闷的，带着哽咽，“因为我没考过葛涉川，他今天又来找我们麻烦了，如果我也像夏小小一样考过他了，他肯定像书勇哥说的那样，没脸来了！”
张伯这下明白了，他坐到张昌平身边，苦口婆心劝道：“你进步了，说明你努力了，一次考不过，还有第二次，第三次，只要你不放弃，总有一次能考过他，但你若是因为一次失利就一蹶不振，那你永远也考不过他了。”
他叹了口气，脊背弯了下去，“说到底，是爷爷没本事，没能让你早些启蒙，将你耽搁了。”
夏晚秋是县令出身，自然从小就开始给夏小小灌输知识了。
可他呢？
大字不识一个，连让张昌平吃饱饭都艰难，这一切，都是他这个当爷爷的错啊！
张昌平抬起头，小脸哭得脏兮兮的，“爷爷，你说啥呢！”
他“哇”的一声大哭起来，扑进了张伯怀里，张伯抱着他，轻轻拍着后背，“好了，好了，不哭了，咱们下次努力，今天你沈奶奶做了那么多好吃的，你真的吃饱了吗，不再吃点了？”
张昌平抽噎了两下，从他怀里探出半边脸来，带着哭腔道：“吃，我还要再吃点。”
他脸上浮起一抹不好意思，挠了挠头，“阿爷，你能不能把吃食拿进来？我不想出去了，我怕夏小小笑话我。”
说完，他生怕张伯不同意似的，三根手指一并拢，高高举过头顶，“我保证，我一定继续努力考过葛涉川！给阿爷脸上争光！”
看着小孙子信誓旦旦的样子，张伯的心里百感交集。
恍惚之间，他好像看见了死去的儿子，曾几何时，那般小小少年，也是用这样稚声稚气的语调向他承诺，以后一定让他过上好日子。
誓言犹在耳畔，却已经是天人永隔。
张伯双目含泪，揉了揉张昌平的头，从地上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迈着步子出去了。
他一个字都没说，他怕话说出口，他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。
半截身子埋进棺材里的人了，若是哭了岂不是让人看笑话。
“张爷爷，昌平怎么样了？”
林书勇见他出来，担忧地往屋内看了一眼。
张伯舒了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，笑着道：“孩子心性，我安慰了几句就像没事人一样了，这会又闹着说饿了，但是不好意思出来了，让我给他端进去。”
众人都松了一口气，沈春芽帮忙夹菜，堆了满满一碗，“别看昌平平日里大咧咧的，实际上是个要强的，你这个当爷爷的，应该多鼓励，也不能贬低。”
“诶”，张伯耐心地听着，待饭盛好了，他又端着碗进去。
“葛涉川又找你们麻烦了？”宋婉清看向林书勇。
林书勇板着小脸，点了点头，“但娘你们不用担心，他这个人虽然不讲理，却只敢嘴上说说，不敢真做什么过分的事情。”
“那就好”，沈春芽叹了口气，“这上个书院也不能消停，早知道当初还不如去雅堂书院呢。”
“现在去应该也来得及吧？”萧在山道。
书院那点学费，对于他们现在来说，实在不算什么了。
宋婉清看向林书勇和林书元，还有夏小小，眼中有询问之色。
“梧桐书院挺好的”，林书勇抿了抿唇，不知想到了什么，神色有些不自然。
夏小小接过话，“就算去雅堂书院，也不能保证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，而且我们已经熟悉梧桐学院了，贸然换地方，还要重新适应。”
林书勇跟着点头。
“也是，听孩子们的吧”，萧在山按了按眉心，神色有些疲倦，这几日，他早出晚归学子们读书，日子虽然充实，但也确实累。
他教的学子年纪不定，有上了年纪的中年人，也有八九岁的小孩子，这些人要在一起上课，着实是个不小的挑战。
他将碗筷拿到厨房清洗干净，就回房休息了，随着他的下桌，其他人也都三三两两的回房了。
谷忆回去后，就在收拾东西，宋白青和石头看着他忙碌。
“谷忆，你真要走啊？”宋白青有些不敢置信，在这里有吃有喝，他二姐对谷忆也很特别，基本不给他安排活计，这样的日子是多少人的梦寐以求，他竟然说不过就不过了，反而要去大户人家当牛做马的干活，简直是疯了。
“真的”，谷忆收拾着衣物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宋白青看了一眼石头，石头已经倒头睡了，他便也没再多话，躺在被子里看今天新买来的话本子。
……
正式入了夏，昼长夜短，因为要送别乐心和谷忆，众人都起得很早。
乐心身上只背了一个小包裹，她基本没什么衣物，只有一件从花楼带出来的，包裹里其他东西，都是宋婉清给她准备的药方。
“乐心姑娘”，宋婉清上前一步，将一个荷包塞到了乐心手中。
荷包入手，沉甸甸的，分量不轻。
“这，这我不能要”，乐心一怔，连忙推辞。
“拿着，到了外面哪里都需要用钱，姑娘家不能没有银钱傍身，可以不用，但不能没有。”
“可……”
乐心满眼歉意，她本意是出去做工还钱，临走的时候，却还害得宋婉清破费，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。
“就当我借给你的”，宋婉清见她这样，只好换了一番说辞。
乐心终于松动，“那就多谢宋姑娘了，你放心，等我开了工钱，我一定还。”
“好”，宋婉清又看向谷忆，“这暗器，你拿着，本就是你的，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。”
谷忆眸色微动，道了一声谢后收下了。
“那我走了”，乐心朝大家招手，眼里有泪光闪烁。
她说的是“我”，而不是“我们”。
谷忆眼神黯淡一瞬，却一直紧跟在她身后，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来人往的人群中。
众人继续忙碌自己的事情去了，石头出了门，按照宋婉清所说，去了城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