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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把最后一口意大利面送进嘴里，咀嚼得很慢。
罗瑞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了，正用叉子把沙拉里的黄瓜片排列成焦虑的几何图案。
钟楼传来一点整的钟声。
斯隆妮摘下耳机，线缆在指尖绕了三圈，塞进书包侧袋，她站起身，黑色乐福鞋踩在抛光地板上没有发出声音。
“走吧。”
她对罗瑞说，声音里听不出情绪
“早去早结束。如果运气好，她只是又想推销‘哈佛-耶鲁联合培养计划’的传单。”
罗瑞抱紧书包跟在她身后，书脊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。走廊墙上挂着历任校长的肖像，那些油画像一道道审视的目光，追随着两个女孩穿过奇尔顿过于明亮、过于安静的长廊，走向那扇挂着“指导顾问·职业规划·心理健康支持”铜牌的橡木门。
伯丁斯夫人的办公室弥漫着薰衣草香薰和旧文件柜的气味。
深色实木书架上排列着《青少年心理发展指南》《常春藤之路》这类书名端正得让人犯困的书册。伯丁斯夫人坐在宽大的皮质扶手椅里，双手交叠放在光洁的桌面上，脸上挂着那种经过专业训练的、充满关切的笑容。
“孩子们，”
她开口，声音柔和得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
“我和查尔斯顿校长都注意到，过去几周——甚至可以说整个学期——你们在校园里的社交参与度，嗯，似乎低于我们对奇尔顿学生的期望。”
罗瑞的身体明显绷紧了。斯隆妮则维持着那种近乎慵懒的坐姿，背脊靠着椅背，左手手指间一支圆珠笔正在无声地旋转，一圈，两圈。
她的目光落在伯丁斯夫人身后那幅画上——一幅廉价的帆布油画，画着抽象扭曲的彩虹，可能是某届学生的“情感表达”作品。
“我们理解每位学生都有独特的个性，”
伯丁斯夫人继续道，指尖轻轻点了点桌上摊开的文件夹——斯隆妮瞥见那是她和罗瑞的档案
“但大学申请，尤其是顶尖学府的申请，是一个综合评估。学术成绩是基础，而课外活动、领导力、以及……人际交往能力，往往是让申请者脱颖而出的关键。”
她顿了顿，笑容加深
“我们希望看到你们更多地融入集体，参与俱乐部活动，和同学们建立更丰富的连接。这也是查尔斯顿校长的关切。”
罗瑞终于忍不住，声音有些发紧
“伯丁斯夫人，我有参加校报，也有社区服务记录，我——”
“当然，罗瑞，你的成绩和部分活动很出色，”
伯丁斯夫人温和地打断
“但我们谈论的是一种……氛围。一种你能否在团队中自如协作，能否在非学术场合展现魅力和亲和力的潜力。我们注意到，午餐时间你们总是单独坐，课后也很少见到你们与同龄人结伴。”
圆珠笔在斯隆妮指间停止了旋转。
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，像一台精密仪器完成了某种内部校准，然后，她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落在伯丁斯夫人脸上——那只未被眼罩遮挡的右眼，灰蓝色的虹膜在办公室的日光灯下显得异常清晰。